在路上

        早上一大早起来，去首都博物馆大英博物馆的展览。
        在南门集合的时候，才发现，八个女生当中，就我一个人既非党员，也非入党积极分子。同行的人中，除了和李响、肖莎熟识一些，其他的，平时也就是打打招呼的交情，甚至有连招呼也不打的。本想打退堂鼓，可肖莎又叫我不必在意，还是去吧。想想也是，都已经出来了，折腾了一清早，就去吧。机会也挺难得的。  
        但是路上却一波三折。
       先是，她们没有事先查清楚是坐哪一辆车，结果只好从南门站台辗转到中关村站，没有，又到中关园。 
        接着邹凯莉走路不小心，摔了一跤，小石子磨破了手心。
        上了320，一路站着，没啥好说的。可是谁知道，突然一个女孩儿大声问：“有没有谁捡到我的手机？……师傅别开门，我的手机不见了！”车内小小地骚动。报警。司机讲车停在路边。等啊等，110半个多小时才来。俩身体发福的警察从车里慢悠悠钻出来，迟迟不肯过来，只拿着个对讲机不知道在说什么。车内乘客都看不过了，叫赶紧笔录，好放行。好家伙，一个警察却说：“这事儿不该我们管。”无语。不该他管，难道该乘客管！幸好，紧急关头，交警来了，不知道最后怎么处理的，反正车终于可以开走了。这时，已经要11点。上午就这么耗在公交车上。
        首博，据曙光说，去年才投入使用。它的外观，肖莎说像农园。建筑物右侧一个大大的青铜器突出物，入口旁边高高地挂着一幅大展板，展板上的图案一望而知是埃及的造像。
         展览相当不错。包括史前时期、古埃及、美索不达米亚、古希腊、古罗马、早期欧洲、东亚和南亚、伊斯兰世界、非洲、大洋洲、美洲、中世纪文艺复兴及以后的欧洲、现代艺术等十多个板块。展出的主要是宗教用品、装饰用品、雕塑、绘画、织品等。当中有1.56米的女性木乃伊、内脏瓶、希腊和罗马时期的雕塑、各个王国的手链、项链、戒指，精美绝伦，叹为观止。
         可是，当我在暗暗的展厅内徘徊时，想的却是其他。
         一件一件地观赏这些藏品，和数千年前的先人对话。没有什么永恒，除了时间。
美索不达米亚部分的展品，许多来自伊拉克。想起美国对伊拉克发动的战争，有多少文明的遗迹被毁于一旦。所谓野蛮，再清楚不过。
         因为看得慢，我和她们失去了联系。
        自己跑到三楼又看了老北京风俗展。旧时婚丧嫁娶，充满了家族的温暖。小孩子的小衣小帽，都是人工缝制，一针一线都寄托着长辈的关爱。

      未名的进站换了，朦胧的水乡，小河、乌篷船、油纸伞，还有沿河低矮的南方瓦屋。
      我才知道，是清明了。
      在我的脑海中，清明和旁人一样意味着春雨、坟墓、祭祀，但当中有一样却是最想念的——艾叶馍馍。
     小时候，在清明来临前好几天，妈妈就会带着我们泡好酒米——官话叫糯米。待泡了一两天之后，用清水慢慢地淘净，再用大水桶盛了抬到邻居家去“打汤圆”。“打汤圆”之说并不确切，因为在清明节磨出来的米浆粉是用来做馍馍的，可由于过年打汤圆也走的同样的程序，都是用酒米去打，便沿用习惯说法。
       妈妈在石磨前推开手臂磨酒米的时候，我和弟弟常常要在旁边打下手。两个人都争着用小勺子一勺勺地舀了酒米灌进石磨，供妈妈推磨。别看是这么简单的动作，可有学问了。有时候我们心急火燎快快地舀，磨出来的米浆就不细滑，做出馍馍来就不好吃。为这个，妈妈不会少嫌我们笨拙，往往宁愿自己累些，赶我们去玩。
       米浆磨出来用干净的布口袋装好，抬回家，挂在桶梁上，隔夜，第二天早上水分就落得恰到好处，可以用来做艾叶馍馍了。
       可艾叶馍馍才只具备一半的材料，还需要关键材料——艾叶。
       别担心，艾叶可好找啦。走出家门，迎着湿漉漉的空气或细雨，在河边的坡地上或者自留地的田埂旁，就会发现一种其貌不扬的野蒿——长得齐膝高，叶子不大不小，形状有点像枫叶，但比枫叶小，叶面上朦朦胧胧地有些茸毛——这就是艾叶。选取嫩叶或芽尖采摘下来，洗净，切碎，再加一些葱末、花椒粉、清油拌好。
        这样就万事俱备，酒米粉、艾叶也不缺，只等摩拳擦掌做艾叶馍馍啦。
        馍馍好做得很。捏一块汤圆大的酒米团子，揉成球形，再在中间摁一个小窝窝，把切碎了的艾叶取适量放入小窝窝中间，再团好，放到加了清油的锅里，用手轻轻地摁成圆形。一个艾叶馍馍就初具模型了。稍等片刻再翻一面煎。来回几次，就熟了。
        别着急，拿一个起来，先晾晾，免得烫口，咬一口，艾叶的清香和酒米的粘合，恰到好处地滋润着口腔，顿时觉得从头到脚浑身都快意舒爽。
        现在真想吃一口妈妈做的艾叶馍馍。

        今天去了植物园。是上大学以来玩得最自在，最开心的一天。
        主动地要求她们给我照相，虽然知道自己的相貌难得拿出来给大家看，可是我仍然要照——只是希望可以给以后留下一些回忆的凭据，担心记忆太苍白无力。

        晨起推窗而出，定神一望，空气中竟飘着些白色的小家伙，柔柔软软，轻盈灵动。不会是雪吧？再一想，不对，这已是三月，昨夜还下了春雨来着，怎么可能又飞雪呢。哦，想起来了，定是杨花飞絮。不禁莞尔，春天还是珊珊地来了。 
        收拾停当，还差5分中就要九点。飞奔下楼，骑上爱车，直奔红一楼而去。昨晚，“小领导”聪平打来电话，告知今天新闻网要开个小小的摄影培训，顺带采风。因为自己失之交臂，没有在新闻班上同我以前的同学上摄影课，自己也没有相机操练，所以为着这难得的机会，心里面藏着小小的欢乐。聪平说了，可以借新闻网的机子。啊，真是再好不过。
         害怕迟到，一路飞奔。校医院旁边，和我对面而过的那个女孩儿，情绪有些低落。我快乐地从她身旁骑过，她竟奇怪地冲我看了一眼。呵呵，一定在纳闷为什么阴沉沉的天，我为啥这么喜气洋洋吧。嘿，她才不知道呢。 

        下午旁听醉侠孔庆东老师的课，去迟了几分钟。 
        电教102的门竟然关着，使劲推开，抬眼一忘，傻眼了：全是黑压压的人，门都挤严实了！在光线不好、桌椅陈旧的电教旧报告厅里，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壮观的场面。大二下学期我也在这里上一门本院的选修课，选课的人自然不少，可听的人却是一节课不比一节课，我们都把这归结为教室不好，太暗，又冷——现在看来，就是这样的破教室，仍然可以人气旺盛。不过，前提是课讲得好，老师又魅力。
         走到门口，实在不能往里挪动了。座无虚席——实际上站着的也无虚地。我缩着身子，挤占在门口的人群中，尽量不碰到前后左右的人。
        孔老师——其实，这样叫听起来有点别扭，因为大家平时谈论时都直呼其名——在念一篇鲁迅的小说《孤独者》。一字一句地读，一点一点地分析。
         这篇小说我记得自己没有看过，不过又似乎听过魏连殳的名字。先不管它。好几次，听老师在上面读，我站在人群中，只想抬头望一望。可是抬起头来，只有高而旧的大屋顶——并不是辽远的天空——拯救不了我。一种深深的悲凉绝望迅速攫住人的心，纠缠，撕咬。
      “我”拜访落魄的连殳，两人一起聊天。当中有一段最让人揪心。
        “人们其实并不这样。你实在亲手造了独头茧，将自己裹在里面了。你应该将世间看得光明些。”我叹惜着说。
        “也许如此罢。但是，你说：那丝是怎么来的？——自然，世上也尽有这样的人，譬如，我的祖母就是。我虽然没有分得她的血液，却也许会继承她的运命。然而这也没有什么要紧，我早已豫先一起哭过了……。”

 
        阿猫问我，你为什么不觉得孤独啊。
        转过头，笑笑：为什么要觉得孤独？
        孤独与否，都是旁人看得见的吗？你跟每个熟识的人打招呼，跟每个人说话、谈笑，
你吃饭、走路、上课、自习、睡觉，你表现得和任何人没有差别，可是你的心，别人是看
不见的——或者说不在乎你的人是不屑于去看的。

        所以，你孤不孤独，都无关紧要。那是不可与人说，只能自己扛的罪孽。
        所以，成长是一场特别的战斗。看不见鲜血，却无时不在泣血；看不见伤口，却无处
不在疼痛。
 
        阿猫太聪明，问题无解。我找不到合适的答案。我给的，其实是一个狡猾的回答。不
然，你告诉我，又该如何说呢？
        孤独是一个哑谜，已经困扰人类数万年，看来还要继续困扰下去。既然如此，又何必
纠缠不休，和自己过不去？
        我本一无是处，可还有勇气承受一切该我承受的东西——直到再也扛不起的那一天。 

         要是不写下来，我就忘了。
         有一场雪，抓住了冬天的尾巴，落在这个返寒的初春。告别了二月的最后一天，三月明丽的春光中不会再有它洁白轻盈的身影。
        2月比任何月份都短，最后的一天早上睡了一个懒觉。9点半睁开双眼，手机上是朋友发来的短信：起来看看雪景吧。 
        掀开帘子，世界已是银装一片。冬天与人告别，大约总是这样静默吧。一刻也担搁不得。我的朋友与我告别来了。我要送一送它。明日，明日隔山岳，事事两茫茫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拼出你我的缘分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的爱因你而生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你的手摸出我的心疼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在天空静静缤纷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眼看春天就要来了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而我也将也将不再生存

        耳畔，范晓萱的《雪人》，不过是遥远的童话，一碰即碎。一个人漫步在园子里，独自体味，独自畅想的滋味，它是一个禅师出的迷题，道不破，言不明。镜春园就要拆掉那些旧居，两年前那个暑假那些彷徨时唯一的依托也将丧失最后的依傍，没有归宿。它们本身就是一种诉说，比语言更深刻，比文字更形象。
        砍断后扔在小径旁的树枝，路旁随处可见的碎石，干涸的荷塘，矮小灰色的民居，小山上的古亭，全都沉默了。面对飞雪的亲吻，这最后的告别，它们都难过得无言以对。还能说什么呢？
        明天我们都还要过下去的，你明白就够了。
         不信么，你看今天的蓝天白云阳光，你看刚刚破土而出的绿草，你看那个女孩儿明亮的笑容。那就是春天给飞雪最好的答案。下个冬季，我们还会相见的。 

梦里故园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没有夜的北方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城市，喧闹荒凉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心，只能徘徊游荡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只能转身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转身，便望见——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梦里故园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正在挥手告别的南方

       “两个陌生人在理论上认识的概率是十亿分之一。” 
         下午，在图书馆文艺期刊阅览室浏览了半天报纸。忘了是在哪一期，《中国青年报》的“屋檐下”看到一篇文章，这么一句话。
         蓦然地，呆在那里。十亿分之一，用阿拉伯数字写，分母的“1”后面将要跟着9个“0”。原来，人和人之间的相识，是这么不容易的事，跨越了茫茫人海，在芸芸众生中，你和他竟然相遇了，相识了。更何况相知，相依，相恋呢？
        想哭，却没有一滴泪，不知道为什么。
        原来不懂忍让，不懂体谅，不懂宽恕，不懂珍惜，只因为不知道有个数字，叫1/1000000000。